待产室里没有他的名字
预产期还有三天,我的脚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,连拖鞋都塞不进去,凌晨三点被假性宫缩闹醒,摸着黑去客厅倒水,月光正好打在茶几上那箱待产包上——全是闺蜜帮我收拾的,粉蓝色的宝宝连体衣叠得整整齐齐,标签都没剪。
四个月前分手那天,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,B超单捏得起了毛边。“四个月,成型了,能听见心跳。”医生指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小光点,我盯着那片混沌的灰白影像,心想这小东西以后万一长得像他就糟了——倒不是丑,是太像他的话,我可能每次看见都会条件反射地想翻白眼。

发消息告诉他“孩子我留着”的时候,对话框上方“对方正在输入”跳了五分钟,最后弹出来一行:“随便你。”我盯着那仨字看了会儿,截图发给闺蜜,配文:“你看,省了律师费。”
然后就把这人微信删了,干净利落得像给鱼刮鳞。
其实没多悲情,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时确实想过“凭什么我遭这罪他倒逍遥”,但后来发现一个人去产检有一个人去产检的好处——比如不用听谁念叨“你怎么又胖了”,不用在妇幼保健院门口跟人吵“说了是抽血不是查NT”,挂号、缴费、拿报告,我练得比海底捞服务员端盘子还利索,上个月做糖耐,齁得嗓子冒烟的葡萄糖水下肚,旁边孕妇老公正给她揉腰,我默默掏出手机点了杯无糖奶茶外卖,备注:“送到妇产科三楼抽血窗口,患者本人自取。”

护士喊我名字时还问:“家属呢?”我说:“我就是我自己的家属。”她愣了两秒,噗嗤笑了,说:“行,女战士。”
宝宝的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挑的,婴儿床是闺蜜老公帮忙装的,那哥们拧螺丝时手在抖,说“这比给我自己孩子装还紧张”,我蹲地上看说明书,突然想起孕两个月时跟前任逛母婴店,他指着一辆三千块的婴儿车说“这玩意儿能用到几岁啊太亏了”——你看,他连亏不亏都算得清清楚楚,就是没算过我半夜抽筋疼醒时想喝口热水得自己爬起来的账。
现在待产包最底下压着张银行卡,是我妈偷偷塞的,密码写在便签条上:“别告诉你爸。”我哥上周打电话说“生了吱声,哥给你订月子中心”,我嫂子在旁边喊“别听他的,来我家,我炖猪脚姜”,连楼下水果店老板娘都记住了我的预产期,前天硬塞给我一袋车厘子:“补铁的,算姐送的。”

你看,人真逼到份儿上,全世界都来给你搭把手。
至于他?听说最近在相亲,挺好,祝他找个能跟他AA制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姑娘,我这儿快生了,没空翻旧账,等娃出来我得先教TA说话,第一句不喊爸妈,喊“独立”——这词儿我花了四个月才嚼透。
产检本最后一页盖满了章,护士说下次来就是生的时候了,我把待产包拉链拉好,摸了摸肚子:“听着啊,你妈当年可是一个人扛着你的B超单从妇产科走出来的,你以后要是敢不孝顺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小家伙踹了一脚,劲儿挺大,像在说: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