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的台阶
沉默的台阶

我们因为一些矛盾生气,后来我去他家拿回自己的东西,知道他脾气不好,特意挑了下午三点——他通常刚睡醒,火气还没攒够的时候,门铃按了三下,里头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浮肿的脸,他没说话,侧身让了让,算是放行。
客厅比我记忆里乱,茶几上堆着外卖盒,烟灰缸满了,电视开着静音,正播一档购物节目,我径直往卧室走,听见身后哐当一声——他把啤酒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,我没回头,蹲下来翻床头柜的抽屉,我的旧手表、两本书、一盒没拆封的褪黑素,东西不多,装进帆布袋里鼓囊囊的。

经过玄关时他在穿鞋,运动鞋后帮踩着当拖鞋趿拉,我以为他要出门,结果他拉开鞋柜抽屉翻出个塑料袋递过来:“你充电器落这儿了。”语气很平,像在报天气,我接过来,塑料袋哗啦响,里头缠着数据线和插头,还有我去年落在这儿的耳钉——一只,丢了另一只,当时找了好久。
“扔了吧,单只没用。”我说,他没接话,把袋子又往我手里塞了塞,开门的时候风灌进来,他缩了缩脖子,忽然说了句:“楼下小卖部还开着。”我愣了下,想起来以前每次闹别扭,最后都是他去小卖部买两瓶汽水,回来往桌上一墩,谁先开口谁先喝,可这次我没等他下楼,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看见他还在门口站着,脚上还是那双趿拉着的鞋。
走在路上往帆布袋里摸手机,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他的钥匙,估计刚才翻抽屉时顺手搁进去的,我站在路边犹豫了几秒,没回头,走到地铁站口,又看见袋子里那盒褪黑素底下压了张超市小票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“钥匙还我”,字迹歪歪扭扭,旁边画了个括号,括号里补了俩字:“急用。”
我把小票翻过来,在空白处写:“自己来拿。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:“顺便带瓶汽水。”
没拍照发他,直接把小票塞回袋子,我想他要是真急用,自然知道去哪找,反正小卖部还开着,台阶也还在老地方。

